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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利总站18」年广久:中国私企活标本的光荣与陨落丨中国往事

来源:通乡新闻 发布日期:2020-01-11 17:27:26

「永利总站18」年广久:中国私企活标本的光荣与陨落丨中国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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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冯超

来源:商业人物(id:biz-leaders)

安徽芜湖的年广久经历的黑暗年份太多,就说说1986年吧。

他的傻子牌瓜子越做越好,进军上海后,上海话剧团还把他的故事搬上舞台。两年前,作为个体户,他主动跟芜湖市政府提议搞联营,政府同意,“芜湖市傻子瓜子公司”正式挂牌,开张很简单,就弄俩副总,会计,挂个牌子。

公家的干部,上班就是看报纸。年广久说,报纸你们晚上看,规定时间看报纸那就罚款100元。年广久后来出事,觉得不能看报的规定可能是个原因。

当时年广久学习风靡大街小巷的有奖销售,在全国30多个城市设点,一等奖是轿车,二等奖是摩托车,配的广告语是“你想拥有小轿车吗?请购买傻子瓜子。”销量喜人,供不应求,偶尔一天能卖出90万斤。

3月开春,几个政府人员来到他办公室,给他一份文件,通知他,有奖销售有欺骗顾客之嫌,扰乱市场,要一律废止。他一听就傻了,说:“上面不是说公司有自主经营权吗?谁来保护我的自主经营权呢?”

退货的来了,瓜子堆积、变质、资金无法回笼,纠纷随着而来。年广久算了算,63万元亏损额。多年后,他回忆:“由于我不大懂法,接下来的一场官司火上浇油,让我再次损失90多万元。公司因此从‘波峰’到‘浪谷’,一蹶不振。”

浪谷下边还有浪谷。他又被起诉三罪,贪污罪、挪用公款罪、流氓罪。前两项罪,年广久认为:“厂子是我投资的,账目上的钱都是我的,我哪里是贪污呢?当时联营失败,社会影响不好,他们需要有个人来扛这个责任!”

对于流氓罪,他的辩护律师后来回忆了起诉书的原文——以金钱为诱饵,以介绍和解决工作为由,以谈恋爱为幌子,先后奸污六名女青年和四名已婚妇女,并造成严重后果。对于流氓罪,年广久又说:“说我犯了流氓罪,说我强奸厂里10个妇女。我说好,那我干脆给你凑够一打吧,我说那就算12个吧!”

他跑去市委闹,这不是一般的“闹”,而是拓展了“闹”的外延:他朝着当时的市委书记就是一个大嘴巴子。被抓前三天,他对儿子说,你们赶紧财产转移。

最终,贪污的罪名不成立。就流氓罪,他的辩护律师说,年广久已经对其中六人做了承认的供述。但起诉书指控年广九犯罪的时间是在他离婚之后与现任妻子结婚之前,期间,年广九就有结婚的想法,先后与两人恋爱同居。而受害人也有为贪图钱财故意引诱年广九,主动上门的,因此被告负有一定责任,但主观恶意小,量刑应该从轻。

最终,年广久被以流氓罪判有期徒刑3年,缓刑3年。年广久虽然没有服刑,却一直被羁押了近三年之久。

1992年,邓小平南巡讲话,提到了年广久。他说:“农村改革初期,安徽出了个‘傻子瓜子’问题。当时许多人不舒服,说他赚了一百万,主张动他。我说不能动,一动人们就会说政策变了,得不偿失。像这一类的问题还有不少,如果处理不当,就很容易动摇我们的方针,影响改革的全局。”

邓小平谈话之后,法院重审。1992年,年广久无罪释放。据他回忆:“出狱之后,市委书记领着一帮人在市委大礼堂集体接见我,握着我的手说,老年,你吃苦了!我知道邓小平为我讲了话,我和儿子联名给邓小平同志去了封信,邮去几包瓜子,不晓得他老人家收到没有。”

邓小平这段出自《邓小平文选》第三卷第371页的原话,后来被年广久印在了自己名片的背面。

年广久属于那种在人生关键时刻总会有重量级贵人出手相助的人,贵人帮助他还不止一次。但要讲贵人帮助,得先说让他们形成互动的催化剂——瓜子。而要说瓜子,还得讲讲年广久的出生。

1937年,抗日战争爆发,年广久出生。淮河水灾,一家人乞讨到芜湖。他幼年丧父后,就开始摆摊糊口,学会了沿街叫卖。

新中国成立之后,他摆摊的产品包括水果、板栗、鱼类,但每一样都不好卖。水果摊被当做资本主义尾巴给割掉了;1963年,贩鱼的年广九因投机倒把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十年动乱初期,贩卖板栗的年广久又被说成是“牛鬼蛇神”,被关了二十多天。

出狱后的年广久开始卖水果。隔壁一个卖零食的老头,点炉子炒瓜子,年广久开始帮忙。这位老头还教他一些包瓜子的技巧。这是年广久正式踏入瓜子行业的起点。他卖瓜子,常常人家买一包,他就送一把给人家。天长日久,生意兴隆,大家叫他“侉子”,后来就换成“傻子”了。

“那时不敢卖,只能偷偷卖,师傅讲,跟他们打游击战,他来我跑我躲,他走我摆。”他回忆说。

78年改革开放后,他想做点事业,但老婆不同意,担心有风险。两人争吵激烈,最后离婚,年广久把财产都给了她,带着板车离开了家。没有做生意的本钱,他讨饭到扬州。

一年后,在母亲的劝说下又回到芜湖。他的大儿子年金宝对他说,“我有两个钱但不会做生意,你给我指路吧。”年广久说:“指路不行,前面有黄金,你看不到,我看得到,要跟我后头,学!”

当时,芜湖有不少其他商家看到年广久瓜子卖得好,也开始卖瓜子。“傻子”瓜子的销量因此受到影响。他决定降价,价格一下子每斤降了六七毛。年金宝急了:“你这不折本吗?”年广久回应道:“我说,你不懂经济学呢?你跟我试试看,炒出来,就晓得了。”

他自称从小学经济学的,“这个经济学不要上学,是在实践中学的,你的库存有多少,高价卖出,低价买进,这就是经济学”,“有文化的人跟没文化的人不同,有文化的人笔杆子精通,但没文化的人商业精通”。

具体到瓜子的经济学则是,降价后生意好,炉子持续工作,煤和材料成本就可以节约下来。相比之下,“如果十天八天不炒,这个煤就浪费了,我其实就是赚的这个钱。”

他擅长营销,比如独生子女、外地人都可以不用排队。生意越做越好,他雇佣的工人从10人到140人。他说:“那时候最大的钱就是5块、10块,我已经有100多万(元),都用大麻袋装着。天下大雨,我的钱都发霉了,我就拿出来晒,我就是晒给别人看。天经常下雨,钱也发霉,我就把那些钱拿出来晒在院子里。”

1981年,年广久正在炒瓜子,政府来人了。副市长吃了他的瓜子说:“口味很好。要放开干,把瓜子牌子创出来,打到各地去,为芜湖增光!”地方以及媒体的宣传,让傻子瓜子传遍全国。

但有人对傻子瓜子不满。1983年底,在一次会议上,有人提出年广久雇工人数超过国家规定,当时国家关于雇佣员工的规定是,私营企业雇工超过7个人以上就构成“剥削”。大字报还贴在芜湖市政府门口:“傻子瓜子呆子报,呆子报道傻子笑,四项原则全不要,如此报纸实胡闹。”

诸多不利的消息传到安徽省委。安徽省委派人到芜湖调查年广久,并写了报告给中央,官员也将此事汇报给邓小平。

其实,邓小平在1980年就知道“傻子瓜子”。当时,邓小平就曾经看过安徽省委送来的“傻子瓜子”问题调查报告,当时就对个体私营经济发展给予肯定,并对一些人就姓“社”姓“资”的争论,表示要“放一放”和“看一看”。

关于雇工人数问题,邓小平表态说“前些时候那个雇工问题,相当震动呀,大家担心得不得了。我的意见是放两年再看。那个能影响到我们的大局吗?如果你一动,群众就说政策变了,人心就不安了。你解决了一个‘傻子瓜子’,会牵动人心不安,没有益处。让‘傻子瓜子’经营一段,怕什么?伤害了社会主义吗?”

市委后来跟他报喜,说,傻子你不得了了,看来以后没人敢动你了。雇工问题解决不久,年广久因为订货跟供应商闹了矛盾,一气之下就把供应商的招牌摘掉,倒挂在市委的门口。

但文首提到的那个倒霉的1986年所发生的事情,确实伤着了年广久。傻子瓜子的销售和经营受到了巨大影响,他的家产被查封。在狱中,他把“傻子瓜子”的商标授权给第二任妻子彭晓红。但彭晓红后来和他分手。

2001年,年广久将傻子商标收回,并以一分钱的价格转给长子年金宝。但二儿子则出来争夺商标权。两个儿子对簿公堂,陷入家庭内耗战。2006年,年金宝与其公司一名女下属在一民房内神秘死亡。警方说,两人是在封闭环境下使用液化石油热水器导致一氧化碳中毒死亡。

几年后,年广久想擦亮傻子的招牌。但傻子瓜子在市面上已经很少见了。我们已经很少听到已过八旬的年广久的消息了。

三年前,万通的董事长冯仑在一次发言上讲到年广久。

“为什么近30年来他一直做不起来?照理说,他所在的行业—食品行业的规模也不是很小,而且这个行业也不属于国家垄断,他怎么就发展不起来呢?我曾经在做一个电视节目的时候碰见过年广久,一周后我又和柳传志吃饭,对比他们两个人的故事,差别在哪里?”

“那天做节目,主持人让我们在题板上回答问题,那时候我们才发现年广久不会写字,除了自己的名字,其他字都不会写。后来主持人问,改革这么多年,每个人的变化是什么。他说,我就是变了好多老婆,其他什么也没变。的确,他变了四任老婆,现在的老婆是河南的。他认为自己开始的失败是因为找了个没文化的老婆。”

“他说我没文化,应该找个有文化的老婆,所以就找了个大学生。找了大学生以后,又发现大学生光谈理想,不务实,于是又把大学生炒掉了。现在找了个河南的太太,那天做节目就坐在边上,看起来很有干劲,但他的企业规模目前还是没有变化。”

“也就是说,他现在仍然是一个人加老婆,在麻将桌上谈生意。他人生中经历了很多故事,比如跟他儿子打官司,说他儿子把他的东西给骗走了。他还坐过牢,坐牢出来后又被罚款罚了很多钱。这样一位资深的第一代民营企业家,近30年来,他的企业在组织上没有任何变化,我们今天看到的他和20多年前看到的他是一样的,想法、观念都没变,你甚至会感觉时代停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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